天空很藍,電車還沒來,男孩正等著一個女孩,在這個站牌。
男孩覺得自己很幸運,低頭回想兩人自初識至今的許多事情。
彷彿有種無形地感應,男孩轉過頭。
她來了,淺白深紋軟鞋,短澎裙褲下是黑色貼膚襪,襯出淡粉短洋裝,胸口的銀質項鍊映出肌膚的白皙,旁分的短髮,末梢俐落微翹,大眼睛有著深黑的眸,以及男孩最喜歡的酒窩。
女孩走了過來,面對面,兩人相視一笑。不遠處,電車慢慢開來。
妳願意嗎?男孩問。
我願意。女孩笑著說。
男孩把手中的車票給了女孩一張。
我們上車吧 ~
女孩選了窗邊的座位,她喜歡天空的自由,還曾經夢想擁有一雙翅膀,就能脫離地面遨翔。男孩坐在女孩旁邊,陪她看著窗外風景。不一會兒,女孩就睡著了,男孩讓女孩靠在自己的肩膀,靜靜地凝視女孩,看著女孩沈睡的表情,口水不小心滴到男孩的衣服上,他想著這樣或許就是自己想要的感覺。不知不覺,男孩也睡著了,等到他張開眼睛,卻是與女孩四目對望,原來女孩先醒來,看著熟睡的男孩,便輕巧地讓男孩枕在她的腿上。
旅程的目的地還很遠,倆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卻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對於男孩來說,能夠彼此欣賞是感情中最重要的事,無話不談的透明也令男孩安心。古靈精怪的妳,男孩曾這樣對女孩說過,每個話題,每件事情,往往都有出人意料之外的趣味。
男孩總因為女生的貼心而感動,女孩也為彼此的契合而不寂寞。
今天,他們討論的話題是感情。對於過去,女孩總是說得很透明,男孩依舊靜靜地聽;有時候為女孩抱屈,有時候聽完思考不語。女孩總說自己看不清,總要親身投入,才知對方是不是想要的個性,很笨的方法,卻能得到最真實的答案。女孩曾經深愛過,也因為這份愛深痛過,所以她現在很小心也想得周密。男孩要女孩多樂觀,畢竟過去的錯誤只要學習警惕,就能夠在未來建築信心。女孩總說男孩想的太輕鬆了,生活沒有那麼容易,男孩也只能對女孩笑笑地說,希望有一天能把我的樂觀傳染給妳。
今天,他們討論的話題是家庭。女孩很想很想要有一個溫暖的環境,因為她很少從家庭得到溫暖,這是男孩剛開始無法想像的事情。但隨著女孩一點一滴吐露心事,男孩才知道女孩過去有那麼多陰影。每件讓女孩受到傷害的事情,男孩都願意將心比心,除了疼惜女孩,他也想與她一起為了這個夢想而努力。知道女孩要的東西一點也不容易,但男孩必須要相信自己。因為,不知不覺,女孩已經成為男孩生活的重心,難以捨離。
有時女孩會在惡夢中驚醒,男孩便會輕聲的安撫,給她平靜;有時女孩難以入睡,男孩便會用手溫柔替女孩按摩,滿足地看著女孩緩緩睡去。男孩知道女孩現在最需要穩定的生活與安寧的心,以彌補過去那些哭泣與恐懼。
隨着時間過去,男孩和女孩討論了很多人生目標,也編織了很多夢想,男孩給了女孩很多的承諾。從女孩喜悅眼淚中的期盼,男孩知道這些承諾在女孩心中有多期待多重要,男孩知道諾言不應該輕給,特別是當自己還沒有這個能力的時候,不過他還是對自己有信心。
每次他們下車去遊玩,都喜歡拍很多照片,男孩折服於女孩獨特的眼光,能為風景人物拍出有感覺的影像。男孩喜歡幫女孩拍照,自然的笑容總是令男孩心動。
一張合照,女孩捕捉男孩發愣無神的表情,男孩留下女孩稍縱即逝的俏皮。
一場電影,隨著劇情歡笑淚流,讓男孩女孩討論不息。
一次午茶,品頭論足,享受美食放鬆的寧靜。
一趟旅行,只屬於彼此特別的回憶。
有天女孩拿了錢包出來,問男孩夠不夠用。男孩笑笑地對女孩搖搖手,雖然旅程還很長,我這邊還有呢,別擔心。男孩準備了很久,他知道總有一天就會遇到像女孩這樣的人,願意讓自己無償地付出。
快樂,卻短暫,理想,不敵現實。
那天,他們出遊,男孩粗心的算錯車子出發的時間,害兩人氣喘吁吁的跑回車上,途中女孩還不小心跌倒,一身狼狽。女孩皺着眉,低頭看著男孩處理膝上的傷口,她無法接受這種不細心。很痛嗎?男孩問,女孩偏過頭生生氣不說話,男孩看著傷口,很難過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知道是自己的失誤,讓她失望了。下次我會小心注意,真的對不起,請妳原諒我好嗎?男孩一直道歉。好一會兒,女孩總算轉過頭來,給了男孩一個淺淺的微笑。
倆人又恢復往日的歡樂。
那天,他們出遊,男孩遇到了之前的異性朋友,久別重逢小小聊了好一會兒,女孩生氣了,覺得很不被尊重,覺得男孩就是喜歡亂搭訕。男孩連忙賠不是,一再保證心裡面只有女孩一個人,女孩雖然相信男孩不會變心,不過還是發了一頓脾氣。直到男孩苦口婆心說唱賣弄,才換得女孩稍微寬心。
倆人又恢復往日的歡樂。
那天,女孩問起男孩當終點站到後,兩個人該怎樣生活,突然被問到的男孩支支吾吾沒說清楚;面對這種問題比較早熟的女孩嘆了口氣,她不想要為生活中的每件事情擔心。男孩需要時間,但時間可不等她,女孩摸摸男孩的臉,要努力加油喔!她說。男孩忽地一愣,也心下黯然,他不是不明白,有些承諾尚未兌現,已經面臨時間的壓力。而是他認為兩個人只要同心,還是能把問題解決。
電車上不僅僅只有男孩和女孩,許多人也來來去去。有些情侶,男孩下了車,再也沒有上來,徒留女孩焦急地等待;有些情侶,女孩下了車,上車竟是跟其他男孩;有些情侶,下了車後,各自再搭上不同的電車,沒有說再見。
男孩對女孩說,我們不要像他們那樣子,上車下車要一起;或許會無趣,或許太熟悉,但這樣才能堅定不移。女孩聽完,點了點頭,答應男孩會思考什麼是自己想要的愛情。
兩人相伴過了一站又一站,晴天雨天,從春天的花開,夏天的蔚藍,秋天的詩意,到冬天的霜結,白天牽手散步,晚上相偎而眠。
有一天停車休息時,女孩說想要自己下去走走,雖然男孩不明白為什麼女孩只想一個人,但還是讓女孩下了車。很快的,開車時間快要到了,而女孩卻還沒回來,男孩心裡很緊張,因為這從未發生過,時鐘滴搭滴答的走,男孩忍不住拜託司機多等等,旋即衝下車去。他找到了女孩,她就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著大海,看見男孩跑來後輕輕地站了起來,到了女孩面前,男孩問了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女孩淡淡的說,接著牽起男孩的走,往電車走去,一路上,兩人只字片語也沒有說。男孩心裡充滿疑惑,第一次覺得女孩讓他看不透。
漸漸,笑容綻放在女孩臉上的次數變少了,代替的是沈思的眼睛,面對男孩的熱情,女孩仍舊有回應,但有時男孩卻發覺女孩牽動嘴角的僵硬。似乎有股沈重在兩人之間,男孩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女孩悶悶的感覺很難呼吸。
我坐到那邊去透透氣,這是女孩第一次獨坐,她婉拒了男孩的陪伴,只要男孩在原地看好兩人的行李。男孩摸著女孩起身的餘溫,不斷思考變化的原因,是他,是她,還是我們。
雖然女孩最後還是會回來陪著男孩,是怕男孩孤獨嗎?他不禁這樣想。但,女孩獨坐的次數依舊變多了,男孩不敢去打擾女孩,這是女孩的決定,他只能尊重。男孩不想也不敢問女孩在思考什麼,他知道或許這個答案彼此都不會喜歡,男孩第一次覺得兩人長久累積以來的關係竟是如此地脆弱,好像風中的泡泡,一觸即破。
於是男孩和女孩之間有了四個象限,不再是只有兩個人處在相同的一個世界。他對著她有著熟悉的陌生,彷彿做什麼事都無法令女孩開心。現在的女孩真的是當初的她嗎?每當夜深人靜,孤坐在位置上失眠的男孩一直在問自己回答不出或者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合照少了,女孩的自拍還是一樣美麗。
對話少了,想要開口,卻又停住不語。
出遊少了,兩人盯著窗外來來去去。
默契消失了,溝通窒礙了,歡笑不再了。
男孩手足無措,信心全失,什麼都不一樣了。
男孩希望女孩多回憶以前快樂的時光,過去可以,現在可以,未來也可以。女孩輕輕地說,她沒有忘記過去,也知道男孩始終如一,但現在感覺不同了,兩人之間失去了一些抓不回來的東西,她很努力,面對現況也很難過,但這就是她的個性。他們談了很久,男孩不願意放棄,卻擺脫不了低迷,越掙扎卻越陷越深。
最後,女孩說...
這趟旅程,我們可能沒辦法一起再繼續下去。
看著女孩眼中的堅定,男孩張口,卻說不出話來。一秒,兩秒,三秒...男孩差點忘了呼吸,雖然知道可能會有這麼一天,他還是希望聽到的一切只是個鬧劇。
男孩轉身默默地走回曾經屬於他們的座位上。
夜深了,女孩睡著了,男孩知道,他現在給不起女孩想要的,他,或許也不是女孩想要的。於是男孩低頭整理行李。凡是女孩旅途中可能用的到的,男孩都沒有拿去。最後,再把身上所有的費用與一封信,連同行李,放在女孩旁邊的空座椅。看著女孩沉睡的臉,無比熟悉。男孩走向司機,要求下車,未到停靠站也沒有關係,請司機駕駛務必放輕,他不想打擾任何人的夢境。
最後一個台階前,男孩回頭看了女孩一眼,他知道只要再一步,就永遠...看不到女孩的酒窩,聽不到女孩的聲音,摸不到女孩的髮絲,聞不到女孩的香氣...
失去女孩所有的消息。
她還是酣睡著,表情自然微甜,可能有個好夢吧,只是夢裡面不會有我,男孩會把這一幕深深印在腦海裡。
電車走了,咬緊的牙根終於放鬆了,男孩開始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開始下著毛毛細雨,分不清是淚濕還是雨滴,男孩荒涼佇立,望著電車遠離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女孩醒來後,聰明的她自然就會明白,或許她會很疑惑看到一張空白的信,男孩很想動筆,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信裡面的內容只存在於他的腦海裡。
我最心愛的女孩,請原諒我沒有勇氣聽妳親口說別離,即使彼此的心早已經不再相依,不管好與不好,這就是結局。很對不起,許多諾言都化作雲煙淡去,或許很快我的痕跡就會消失殆盡,至少請妳記得有位男孩曾經為了妳這麼努力,和用心經營相處的點點滴滴...
男孩看著從口袋中拿出來的車票,想像著不曾發生過的那一天,牽著女孩的手,抵達電車的終點站,那個稱之為“幸福”...
...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