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石頭

小女孩那天在海邊走著,她總是一個人玩。

踏踏細沙,追追海浪,看著鳥鷗翱翔,

孤獨的小女孩。

沙灘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石頭,尖的,扁的,灰的,白的,圓的,有角的。

小女孩蹲下來仔細查看這些石頭,她想要找一顆特別的,不一樣的,帶回家作紀念。

可是舉目所見都差不多,小女孩這兒摸摸,那兒摸摸....

噗通~!

疑....?小女孩停下了動作,一聲輕微的震動,就在剛剛的石頭堆中。

難道有小昆蟲或小動物嗎?小女孩又回到之前尋找過的地方,把一塊塊石頭翻開來看。

找了半天都沒有甚麼異樣,無聊的她開始拿石頭打起水漂,一下,兩下,三下....

噗通~!

她詫異的看著手中的石頭,噗通...................噗通........................

一波波像是心跳聲的震動從她的手心傳了出來。

 小女孩看著這塊石頭,圓圓灰灰的,光滑無痕,不大也不小,看不出來有甚麼不一樣。

難道這是一顆蛋嗎?小女孩納悶,不然她無法解釋為什麼會有這麼奇妙的事情發生。

夕陽斜下,她決定帶著這個石頭回家好好研究研究。

走回家的路上,她能感覺到石頭在她褲子口袋中規律的跳著~噗通..........噗通.........

---

小女孩吃飯的時候一直在想著抽屜的那塊石頭,心不在焉的模樣被母親念了一頓。

說了你們也不會懂,也不想懂...

晚上小女孩躲在被窩裡,開著手電筒,仔細研究石頭。

握在掌心的石頭依舊自主的發出心跳聲,噗通........噗通.........

翻來覆去的看,看的女孩都快要睡著了,還是找不出特殊之處。

沒辦法了~女孩搔搔腦袋,你真的是塊石頭嗎?她不禁脫口一問。

心跳聲突然停止了...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

噗通噗通!接連跳了兩聲,好像在做某種回應。接著又停了一會兒,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

耶~!小女孩覺得好神奇,難道石頭聽得懂話嗎。

她等了一會兒,再問了一次: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噗通噗通!

哇~

小女孩驚奇的在床上又叫又跳,直到母親敲門關心。

她想今晚應該會興奮地睡不著吧,竟然發現了這個神奇的寶物!

小女孩又試著和石頭說了好多的話,窗外月明星稀,屋內竊竊私語。

~就這樣不知不覺說到睡著.....

隔天小女孩就把石頭帶到教室,想要給朋友們驚喜。

誰知他們都感覺不出來石頭的心跳,反而覺得她莫名其妙。

小女孩這才明白這顆石頭只有對她而言是特別的。

只屬於她的~特別朋友。

當她高興,就感覺到石頭跳地雀躍活潑;當她失落,石頭就跳的悶悶不樂。

曬人的夏天,女孩額上冰涼的石頭幫她消暑;天氣轉冷,石頭就會緩緩增溫,給女孩手心活暖。

偶爾感冒頭痛,小女孩會拿石頭來個穴道按摩;當她靜靜地讀書,石頭就在頁的一角,默默的阻止風的打擾。

小女孩發現沒有比一顆石頭更安靜更有耐心的傾訴與陪伴對象了,石頭也用自己獨特的心跳聲回應。

---

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小女孩散步走到了不知名罕見人跡的地方,迷路了。

她越走越緊張,手中握住的石頭也噗通噗通的跳著,林中小徑深不見路,小女孩絆倒好幾次。

啊~!她踩到坑洞不小心又跌了一跤。

小女孩摸著疼痛的膝蓋,滴下了眼淚。你也無能為力吧?她對著石頭說。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聲漸漸變大,小女孩感到手中的石頭越來越熱,還隱隱約約發著光,直到燙的拿不住。

被手鬆開的石頭 直往下落,掉到了地上卻沒有靜止,反而直往前滾。

像是天空流星劃過,淺淺的軌跡稍縱即逝,女孩深怕丟了石頭,急忙跟著跑去。

石頭滾過泥土地,穿越短草叢,繞過小水窪 ,柔柔的光照亮了路旁織鳴的蟋蟀和呱呱的青蛙。

小女孩跟在後面一直跑一直跑,莫名由衷,她知道石頭會帶她回家...她相信......

~躺在床上,手中握着石頭,好像變輕了許多,是錯覺嗎?

你真的是我的守護石,噗通.......噗通........謝謝你。

噗通.........噗通............小女孩聽著聲音安心入眠。


和朋友吵架,難過;被母親責怪,傷心;考試不理想,自責;莫名被冤枉,委屈...

一天天,一年年,石頭伴隨著小女孩走過。

---

時間過得很快,小女孩慢慢長大,但石頭卻一點也沒變,也不應該變。

生活越來越忙碌,也逐漸多采多姿,許多新鮮的事物等著女孩。

新的環境,新的朋友,新的想法,她不好意思再隨身帶著石頭,石頭被放在抽屜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某個晚上,在抽屜的石頭聽到女孩進門帶著啜泣,不知道為何傷心。

石頭知道自己又派上用場了,幾分鐘過去,沒有動靜。

一陣撥號聲後,女孩拿著電話躺在床上和朋友傾訴。

石頭感覺~不,他不應該有感覺。

噗通..................噗通.............. ....他依舊跳著,只是變慢了些。

女孩忙得很充實,偶爾拉開抽屜,卻是拿出壓在石頭下的筆記本。

沒關係,石頭還是維持自己的心跳聲,因為只有女孩聽的到。

漆黑的空間,隔著薄薄木板。偶然的光亮,偶然的觸摸,偶然的細語。

這裡,石頭知道女孩;那裏,女孩也知道石頭。

某天早晨,刷地一聲~抽屜被整個拿出。

女孩細心的將所有的東西分類篩選,她拿起石頭。

噗通.......噗通........噗通.......女孩對石頭微笑。

她把石頭放在擺滿雜物的床上,我們要暫時搬家囉!

樓下傳來母親的叫喚聲,要女孩趕緊收拾,不要耽誤了住校時間。

衣服,書籍,個人用品,還有石頭,被放進塞得滿滿的旅行袋的一個角落。

外面開始響起雷鳴,接著下起的滂沱大雨讓心跳聲聽起來很微弱。

女孩直到把所有東西在宿舍裡整理完後才發現有點不對勁....

石頭不見了。


看著旅行袋角落的小破洞,一定是從這邊掉了出去。

要怎麼找一顆石頭?女孩沒想太多,拿了傘就跑出門。

石頭靜靜地躺在馬路上,行人走過,汽車開過。

喀~被踢到旁邊,小狗過去聞了聞。

一位清潔人員沿街打掃,把石頭掃了進去,車聲喧鬧,蓋過了心跳聲,他推著車前進。

女孩擦身而過。

走了幾條街,她放棄尋找,雖然很特別,但~終究只是個石頭。


 當年那個小女孩是她,但她不是當年的小女孩。

 ---

石頭不是垃圾,不能焚燒,不能回收,不必掩埋。

他又回到了那片海灘。

噗通........噗通.......等待。

數不清有多少次風暴,大浪都差一點把他捲入海底。

石頭牢牢緊靠著海灘,得以倖免。


噗通.......噗通........

如果不是幸運,就是上帝在和他開玩笑。

某個盛夏的午後,女孩又來到這個海邊,石頭很遠就聽到了女孩和朋友們的嘻鬧聲。

噗通......噗通.......

女孩慢慢接近石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石頭用盡所有力氣傳達他的跳動,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可是.......

女孩駐足在石頭堆中,望向海洋,看不出想著甚麼。

遠處朋友叫喚,她越過了石堆,走向沙灘。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原來,已經遺忘的人,聽不見對方的心跳聲。



依舊是初見面時的輪廓,但更美。

石頭注視著,直到背影消失。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那晚又有一場風暴,大浪將許多石頭捲走。

石頭緩緩下降。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陽光消失。


..........................噗通...................................................噗通..................................噗通........................


一切悄然無息。

石頭靜靜地躺在海底,就像靜靜地躺在書頁一角的回憶。
 
......................噗通..........................................噗通.............................................................................

...........................................................................................................噗通..........................................

.............................................................................................................................................................

 ............................................................................................................................................................

 ............................................................................................................................................................